重金引进博士当科主任
一个月却出现两起医疗意外事件
9月1日，在某医学平台上，一位来自新疆的医生发帖称，医院为了提升科室学术水平，引进了一个博士研究生担任科室主任，但接下来一个月两起医疗意外事件的发生，让他对高学历科研人才有了更深的思考。
一例是一位中年男性的胆囊切除术，手术难度本身不大，但因这位博士科主任术中游离时出现胆囊破裂，更棘手的是损伤到了胆管，胆汁流入腹腔，致患者全身感染。另一例是一位女性的阑尾切除术，手术顺利，术后主任却不愿意留置引流管，后来还是在其它医生反复建议下才同意，结果当晚引流出500ml新鲜血液。
这些意外事件的发生，让这位医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高学历、重金聘请的医疗人才，是否真的完全适配于临床？
其实，对此现象，业内有些同行也早有不满。3月11日，一位来自北京的医生表示：“我以前医院就有一位外科‘大神’，那手术做的，恨不得回回都让别人帮忙擦屁股，但没办法，人家博士学历、科研好、论文发起来嗖嗖的，还能给领导挂名，领导把他当宝贝供着，所以我们有意见也只敢背后说说。”
不过，有些医院引进的博士哪怕科研再好、临床不行的话依旧待不下去了。9月2日，一位来自湖北的医生告诉笔者：“我知道一个医院手术科室之前用年薪50万引进了一名博士担任科主任，手术做得一塌糊涂，还特别会摆谱，待了两个月不到吧，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9月2日，一位来自山东的医生表示：“我们科室之前的主任也是博士，当时有个病人要做深静脉置管，主任硬着头皮上了。因为病人本身条件很差，再加上主任经验不足，所以迟迟都没有成功，哪怕是在超声引导下，几次也未能成功，最后科里副主任看不下去了，接手后就成功了。后来这位主任就被调走了，去别的医院主管科研工作。”一位来自内蒙古的医生补充刀：“没让医院赔钱已经很好了。医院之前花30万一年聘请了一位医生，第二台心脏手术就开始赔钱，最后给一个科主任亲哥做成了高位截瘫，医院顶格赔了100万，后来他就跑了。”
可以清晰感知，对于这种“才不配位”的情况，临床医生肉眼可见的不满与无奈。而这份情绪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医疗本就是高度依赖知识与实操的行业，技术往往是医生安身立命的根本，倘若专业短板十分突出，同时还身居高位的话，确实难以服众，也站不稳脚跟。
站在全局看待这件事，当医院高薪聘请的“种子选手”，临床硬实力跟不上岗位期待时，当事人自己会觉得很煎熬、同事会怨声载道、科室内部容易不团结。因此，一次不合时宜的人才引进，带来的是连锁的负面影响。
医生直言：一来就想让他和高年资主任一样水平是真幽默
同行建议科研临床应有不同考核系统
上海大三甲还真这么干了
学历等同于能力吗？重金聘请的人才就一定会为医院创造更多的价值吗？
在无数事实的验证下，可以肯定：不等同！不一定会！
博士培养深耕基础研究、课题实验、数据统计，他们擅长申报课题、撰写论文等科研性工作，但长期缺乏临床历练，不少博士存在临床能力不足的短板。
对此，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直言道：“有些医院引进博士，本身就存在定位和用人不当的问题，博士肯定是科研能力强，临床能力还需要在一线打磨，部分人认为博士的临床水平一进来就应该和高年资主任一样才是真幽默。”
当前，部分医院人才引进确实存在一个现象——重学历头衔、轻临床能力。这样做确实可以有效补齐科研短板，但却忽视了最核心的医疗质量和安全问题。对于患者而言，一个会写文章的医生和一个会做手术的医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不过现在有些医院被医院排名、学科排名裹挟，个人被晋升绑架，而衍生出了部分不擅长看病、但很会写文章的医生。
无疑，对于需要真才实学的医疗行业而言，这种追求有些不合理。特别是外科医生，他们的成长是建立在理论基础上，需要经过各种常规及疑难杂症、复杂临床诊疗磨练出来的，学历只是学历，代表不了手术能力。
可话虽如此，一线“重科研、轻临床”的风气依旧明显。对此，业内常常有一个声音在呼吁，那就是希望临床医生和科研医生分为两套考核系统。3月15日，一位来自陕西的医生表示：“我记得以前有个说法叫最厉害的医生搞科研，其次搞管理，最后是在临床看病。现在是既要看病又要管理还要科研，医生怎么顾得过来？所以真的应该单独设置考核标准，不然像现在这样忙成一团，还没有职业认同感。”
事实上，确实有医院在积极尝试这条路径了。5月8日，在国家卫生健康委就介绍“因地制宜推广三明医改经验”有关情况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党委书记胡伟国表示，为推进医院高质量发展，医院建立完善临床、科研、管理等分层分类的人才评价机制，并在职称晋升中实施“分赛道”。
瑞金医院此番评审制度的重塑，无疑给“苦科研久矣”的医护人员带来了全新的希望，希望该院能稳步推进，后续其它医院可以借鉴经验。
仅4成博士认为科研经历对临床实践有帮助
网友：看病慎选科研成果特别多、职称很高的医生
学成归来，却遭遇同行吐槽，博士是如何看待自己临床能力不足的问题呢？
协和医学院曾专门分析了临床医学博士研究生的科研训练与临床实践现状。研究发现，针对现阶段的科研经历对临床实践是否有帮助这个问题，42.4%的传统学制博士和40.0%的八年制本-博连读博士认为有帮助，并对当前临床实践感到满意或享受。此外，有33.3%的八年制本-博连读博士明确表示没有帮助。
根据有效回收的55份问卷发现，高达92.7%的医学博士生未来更倾向于从事临床工作，其中以内、外科最受青睐。而该研究进一步分析发现，大部分医学博士生的科研动力来自于现实因素，如事业发展、毕业要求和趋同效应，而真正热爱科研的医学博士生占比不足1/4。
显然，博士深耕科研并非主观偏好，而是行业评价体系下的现实选择。即便多年投身科研工作，他们的职业初心仍然是当一位临床医生。事实上，绝大多数医学生选择学医时，憧憬的都是临床大佬的医者形象，而非埋头苦肝论文的科研工作者，因此，出现这样的数据并不奇怪。
那么，再回到他们的临床能力上？真的很差吗？
此前，《中华医学教育杂志》发布了一篇文章，比较了本科生、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在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的不同表现并进行了原因分析。
研究结果显示，303名规培学员中，博士操作考试成绩和结业考试通过率最低，其它研究也表明，博士临床能力不足，尤其是手术操作水平等相关临床技能能力较低是普遍现象。
进一步分析原因认为，博士规培时间更多，只有1年，临床实践机会较少，因此熟练程度较低。此外博士是科研的主力军，就业单位对博士的科研成果要求较高，其承担的科研任务较重，占用的时间和精力较多，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临床实践。
事实上，现在稍好点的三甲医院招聘基本都要求博士了，博士的处境比之前难太多。7月23日，一位来自重庆的医生表示：“博士现在很尴尬，我们医院在2019-2020年，博士毕业就能稳稳留院了，3年前开始强制博后了，当然如果老板足够给力的话也可以不做博后直接上临床。今年更是直接要求博后、还要带项目和文章才能留院，导致今年博士出站也有没留下的人。”
大医院还好，同事最低都是博士，大家的起跑线差不多，也都有学习进步的机会，临床不好也不太会被上压力。而被人才引进到一些二甲、三乙医院当“种子选手”和科主任的医生，大家往往对其的科研和临床能力抱有很高的期待，倘若表现得不尽人意，会深受打击。
而在“科研主任”话题的发酵下，现如今在网上有个话题特别火，叫去医院找哪种医生看病更靠谱。大家达成的共识是，以后挂号看病，慎选科研成果特别多、职称很高的医生，他们大概率是靠科研飞升上去的，临床经验与技术水平得打一个问号。要选就选三四十岁的主治或副高，简介里出身较好的医学院，主要强调自己的临床经历而不是科研经历的，这种才是扎根临床的“老实人”。
总而言之，在医疗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新形势下，医院和患者对于医生的选择是更为苛刻和全面的。这也提醒广大医生，在卷高学历的同时，也要深耕临床技能，这样才能适应行业的发展。
参考资料：
[1]徐浩杰, 王璐, 刘明娟, 赵丽丹. 三种学制医学研究生科研训练与临床实践现状分析[J]. 协和医学杂志, 2022, 13(1): 66-73. DOI: 10.12290/xhyxzz.2021-0623.
[2]尹嘉晶,查孝娟,李楠,等.不同学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学员的表现比较及原因分析[J].中华医学教育杂志,2021,41(3):243-246.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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